《悬黎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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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时,毓禾和泷轲依旧保持着拽握的姿势。四目相交的亲近视线里,毓禾因惭愧回避了目光。泷轲放开手,两人颇有默契地同时转身背对,又同时瞧见了不同的光景。
毓禾看见兰衍与冬妩面对面,两人之间的氛围却稍显别扭,不是她与泷轲之间被离间的窘迫和尴尬,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。她只看见两人视线即将相交时,同时有意地避开,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看对方……这是发生了什么?
转头又发现一个熟人。毓禾用异样的眼光盯着陆三平,他身穿的银甲比之前的气派,显然升了官。上次他带着席温尧逃走,之后茶馆小二看见席温尧被身边之人刺杀……一切好像串联起来了。
不等她追问,陆三平率先露出马脚,看到她后一脸惊惧,转身便跑。
地上延伸出一行寒冰,寒冰长出尖刺,绊倒了陆三平。
毓禾微微惊讶地望向冬妩。冬妩自觉只是举手之劳,没所谓地扭动手指,只见陆三平的脚被冰柱冻住,挣也挣脱不了。
有一件事,毓禾一直有疑虑。走向陆三平,她问:“你若想活命,就如实交代席温尧到底怎么死的。”她其实猜了个半真,却仍想亲耳听到真相。
陆三平本就是个怂货,又极惜命。未想她要动真格,还没动手,人已经吓得什么都招了。
“仙姑饶命!我,我也是奉命行事。那趟行军本就是要取怀王的性命,以给和苏借口向东敖发兵。军中密令,怀王必须死在和苏境内,否则我们一干人等都要提头谢罪。小的不得不从啊。”
“何人发令?”毓禾冷声问。
“刺杀皇子也是诛九族的重罪,除了皇宫里的那位,还有谁敢如此大胆呢?”陆三平把头快埋到地底,浑身发抖。
真相果然如此冷血。毓禾抽了剑,一剑砍断陆三平被冰冻住的腿。
“我说了不杀你,便取你一条腿,偿还你的罪孽吧。”
泷轲不经意间与琬琰的视线相撞。那道强烈的探究眼光使他感到不自在,从记忆中摸索出对方的身份后,心中也猜出半分缘由,却装作不识,不动神色地转移了目光。
十几个侍者摆兵布阵,将众人围成一圈。
“你们……竟能坏了本尊的幻境!”人潮外,烛怀怒目圆瞪地指着几个人,从齿缝中说,“‘裂痕’乃倾注了本尊半生心血,纵使天仙也易进难出,唯互信互爱之人克死一方方能破阵,”他看了看活着的四人,眼睛一眯,“你们是怎么攻破幻境的?”
看他们四人居然都平安存活出来,烛怀郁闷至极,气愤至极,千百年来,从无一人能勘破裂痕幻境的奥秘,这四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是怎么做到的?
“这不简单?”冬妩吊起顽劣调皮的调子,傲睨着他,“互信互爱之人进了你的幻境,会离心相悖,自相残杀;那么本就离心的两人呢?无信无爱,岂不是毫无用处?”
她意指的当然是自己和兰衍。至于毓禾和泷轲之间发生了什么,她完全不知情,所以也没关注到那二人面露的羞愧。
“什么狗屁浮明洞大慈大悲济民救世大天尊至圣大帝,给自己编排的名号倒响当当。实际上呢,道貌岸然,佛口蛇心,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损人利己的勾当,也就是那些见识短浅的愚民才会被你糊弄。”越说越起劲,最后冬妩竟然朝烛怀呸了一口唾沫,“我呸!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了。恃强凌弱,枉为神明!有种别遮遮掩掩的,让大家都瞧一瞧你那恶心的嘴脸!”
普天之下,还没有人胆敢对他如此无礼。烛怀乃开天功臣,就算是庄泽也得敬他三分,如今却被一个小丫头骂得狗血淋头。烛怀气得火冒三丈,怒火在他整个胸膛里燃烧,喝令琬琰将雷霆令交出来。
“琬琰姐姐,你不能给他!”毓禾急道,“他欺上瞒下,为非作歹,我们应该一同抓了他。”
神仙做过多少实事,看黎明百姓的香火数目便知,反之亦然。香火越旺盛,供奉的人越多,越说明此神功绩卓越。神仙之间也有攀比之心,常常私下比较谁的庙宇盖得广,谁的神像造得多。越广越多者,自然神威赫赫。
烛怀迫使妖奴充军,又施与香灰助威,无非是想扩大战争的形势。越是有战乱的地方,就越是香火旺盛。哪有什么神恩济世、有求必应,只不过都是为了一己私心,彰显他的神尊威望罢了。苦的仍是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生命和家园的无辜百姓。
毓禾能想明白的道理,她相信琬琰也能想到。
琬琰看都没看她,捧着雷霆令缓缓走向烛怀。
看着琬琰没有停下的意思,毓禾着急狂喊:“琬琰姐姐,你不能给他!”
兰衍注视着琬琰,也正气凛然:“戍界府肃正天律,宁折不弯。包庇纵容视为共犯,请天王行事三思。”
琬琰步履不停,很快来到烛怀面前。正在烛怀伸手拿的那一刻,琬琰却握手收回雷霆令,转而亮出雷鸣紫霞刀。
烛怀早有防备,只见他转身脱下外袍,唤出一根银环法杖,与雷鸣紫霞刀硬碰硬。
五人都惊跳起来,向烛怀冲去。
顷刻间,侍者们齐刷刷变动法阵,场面一度混乱不堪。
那银环法杖不知是什么奇材珍宝所制,力量无穷,不容小觑。更神奇的是,它能将毓禾的火打转投向冬妩,而将冬妩的寒冰转向毓禾。
一来二去,冬妩差点被打毛了,扬言要敲碎烛怀的头颅。
当年在赤晖殿号召众仙给庄泽君施压的四大真君之首,威风仍不减当年,只是脾气比当年差远了。烛怀边打边辱骂:“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,还妄想抓本尊入狱!待将你们打得头破血流,让你们通通跪地求饶!”
眼见沾不得身,五人开始分工合作寻找突破口。毓禾和冬妩从侧面用冰与火进攻,琬琰和泷轲双刀从正面与背面夹击,而兰衍在远处拉弓。
五人同时行动,终于打得烛怀措手不及。左肩被雷鸣紫霞刀砍伤,背面的流光箭驶来,他来不及躲闪,箭擦着脖子过去,留下一杠斜红。
“本尊真是小看你们了。”烛怀眼看着手掌上的血迹,心里感叹到底是老了。抬起眼睛,恶狠狠道,“只让你们跪地求饶,实在太便宜你们了。不听话的兔崽子,该得到最凄惨的教训。本尊好心送你们五个上西天。”
他用力一震,银环法杖叮铃铃作响,平地拔起一阵大风。顿时黄沙飞扬,模糊了视线。
五个人齐齐飞天退后。
“毓禾!”
乐正觅柔和段干纪夜听到这边有打斗声,纷纷从山洞后走出来。一见这情况,两人都懵了。他们伏低身子,觅柔小心问:“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毓禾恰巧听到了,循着声音找到觅柔,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转了转,关切道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乐正觅柔又惊又喜,瞥向琬琰的方向,“是那位神女救了我们。还有段干纪夜,他恢复神智了。”
段干纪夜迎着风沙打量了一下毓禾,暗叹天上的仙女个个都貌美如花,他礼貌性地朝她点了点头。眼睛一转,发现她旁边又来了一个受了伤的黑衣男人,一对气质脱俗的金童玉女?虽不知两人是否是仙侣关系,但外貌上倒挺相配的。
眼见人都到齐了,烛怀说:“来得正好。既然你们甘愿同生共死,本尊便一同送你们去见阎王。”
浮明洞上空惊现一轮巨大的的金色法阵,如同一张巨网,笼罩了整个苍穹。
法阵发着耀眼的金光,令众人睁不开眼睛。
段干纪夜:“这上面是什么鬼东西?”
冬妩:“我的法力好像变弱了。”
大家都觉察到自己的法力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。
烛怀洋洋得意:“‘裂痕幻境’是本尊的小伎俩。竟然你们敬酒不吃,就让你们尝一尝本尊真正厉害的‘六壬屠灵阵’。”
烛怀早已预料到事情终有败露的一天,所以在此布下了六壬屠灵阵。
必要时,赶尽杀绝,片甲不留。
此阵共有三个阶段:第一阶段,压制,阵中之人,法力减半;第二阶段,屠杀,千丝万线,毁其肉身;第三阶段,魂飞魄散,永世不入轮回。
这是烛怀六百年间苦心孤诣琢磨出的夺命法术。
人、神、妖,皆无可幸免。
法阵覆盖整个浮明坡,和苏军、浮明坡百姓皆在范围之内。
“毓禾,现在该怎么办?”乐正觅柔害怕地抓住救命稻草,眼前似乎是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,万一死在这儿,岂不是太冤枉了?她还没救出父皇呢。
作战经验丰富的琬琰最为冷静,她当机立断:“法阵还未成,我们冲出去。”
等其他人四散开,毓禾瞥见角落里的泷轲。他坐在这儿好一会儿了,众人讨论战况时,他一句话都没说。
“你还好吗?”毓禾走到他面前。
原本就负伤,又跟烛怀缠斗,伤上加伤。听到他们商议要逃出去,他哪还有力气再逃?往那一坐,大有任由自生自灭的颓然。听到声音,他抬起头来,见到喜欢的一张脸孔,他笑了笑,笑得特别惨淡:“多谢仙子自身难保之时,还顾得上回头看我一眼。只是我力量耗尽,恐怕逃不出去了。”
她拧眉睨了眼他胸口的伤,不许他说自暴自弃的话:“胜负未分,怎可轻易认输?就算输,我们也不能举手投降。”她伸手搀他,欲带他起来。
“你别管我了。”他拒绝了她的好意,“能出去一个是一个,带着我只会拖累你。”
“我问你,盟约还算数吗?”她气不打一处来。
泷轲被她喝了一声,愣了愣。
“你若作数,我绝不会先毁约。”
“那好。既是盟友,哪有扔下盟友不管的道理?我一定带你出去。起来!”她将他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肩膀,勉强支撑他行走。
其他五人分为两组,琬琰护着段干纪夜,兰衍和冬妩带着乐正觅柔,两组往不同方向逃离浮明坡。在法力受限的情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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